由刘治治、迷盒创立的“立入禁止”在成立十年之际,也搬进了全新的工作室。他们给新工作室空间取名为“弯的拂”(wan’de form)。这个名字不仅是比喻,也源于空间的一些原始条件——楼板是弯的,墙上有裂缝。最终他们一边修正空间,一边以他们的设计方法巧妙“修补”了那些残缺的局部。如果说生活从来不是笔直的,而是一条会被不断拉扯变形的线头,但创造力的意义就是,总有办法拂过不可抗的变形。
“立入禁止”可以说是近年来最具影响力的平面设计工作室之一。由刘治治与迷盒创立,他们凭借持续的观察与思辨,在商业实践中不断探索中国平面设计的边界。刘治治同时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迷盒早年曾担任多本杂志设计总监与编辑,两人的经历也塑造了工作室独特的创作视角。他们的合作对象横跨不同领域:既有坂本龙一这样的音乐人,也有肖战这样的流行偶像;既参与北京电影节、abC书展等文化项目,也与喜茶、OCE、一坐一忘、南食召等生活方式品牌展开合作。
“立入禁止”这个名字,源于他们早期工作室门口的一块牌子。由于频繁有人拜访,他们写下“禁止进入”以保持创作的安静。如今,他们依然迎来不断的访问与交流,但工作室却被命名为“弯的拂”(wan’de form)——既回应空间原本弯曲的楼板,也借用了北京话里“拂过去”的意味:不执着于与问题正面较劲,而是在变化中寻找新的路径。他们接受设计与现实之间的偏差,也相信那些计划之外的部分,或许正会带来新的可能。
立入禁止的新工作室位于北京一个颇有名气的艺术区,这是2008年前后文化行业上行期开发的艺术区之一,入驻过一些电影名导和编剧的工作室。整片建筑群是一组两层高的砖砌平房,整体呈一个弧形体量,立入禁止所在空间正位于建筑群的端头。
他们把新工作室取名为“wan’de form”(弯的拂),这是一个可以追溯到具体事实的命名——这栋楼的楼板起初是弯的。于是找来结构院测算砂浆强度、与物业斡旋,仅仅是“修正”空间的原始条件就历经半年。在此之前,他们的工作空间也几经辗转。早年位于旧工作室一层的买手店“拂一个山坡”(forsample),曾因持续展出他们私人收藏的器物而成为设计圈中口口相传的去处;后来随着空间更替,他们终于迎来新的工作室,却仍要先面对建筑本身留下的问题。
如今新工作室同样分两层,二层用于办公,一层被设为展览空间。但在这里,他们希望更专注在平面设计的研究和展览。像是从过去“保持对生活的挑剔”转了个弯,回到深入审视本行。我们拜访时,一层正在展出十周年特展,简约的空间中一览无余:几个展柜上重点展示工作室过去几年来“被遗弃的设计”,而实际落地的代表作则集中陈列在货架般的架子上。
他们希望工作室的空间本身是舒适合理,而不需要太多形式化的设计。因此除了找一位建筑师朋友帮忙,许多细节都由迷盒亲自完成。“工作的地方应该是舒服的,比如我坐在这里,回头就是洗手池,和在家里一样”,刘治治说。一层展览空间后方是厨房,平时设计师们泡咖啡的咖啡台面向展览区,背后就是餐桌,有时刘治治就在这里办公,又或是和初次登门的客户坐下聊聊。
如果说空间本身“很少有设计”,但又有一些显性的设计成分存在——它们都出自对空间的“修补”。最鲜明的是工作室的外墙,多个不同尺寸的黄、深绿和浅绿铝块方体构成了一张立体图形,它们其实是为了填补墙上的孔洞。刚搬来时,墙上不少砖块已经破损掉渣,他们以三位合伙人各自的专用色块进行“填充”,而当最终完工,洞眼的先天分布又排列出难以道明的和谐感。
相似的缝补延续到了工作室内部的细节中。在至二层的楼梯转角处,藏着一个很小的圆形窗格,起初这是建筑上的一个出水口。他们设计了图形,刘治治专门找到天津一位制作教堂窗花的老师傅镶嵌成片,洞被合上了,“出其不意”也有了。而那些为了加固楼板而全新架设的承重梁,迷盒最终觉得“也挺好”:“可以随意磁吸,贴满各种牌子和冰箱贴。”
“确切来说,我们不是设计了这个空间,而是在对空间进行修补”,刘治治说,“修补有时候是个容易被人忽略的好传统。现在总是会说大不了拆了重新盖,当然,大家都更喜欢从一张白纸上开始作画,但是好的设计师是可以做到在废墟之上进行修补加固的,令它焕发生机。”
设计并不只发生在作品完成的瞬间,也发生在人与物长期积累的关系之中。许多空间细节都来自他们过往合作的延续:入口前的小院里,鹅卵石铺装由曾合作导视的制造商完成;家具品牌“吱音”为他们定制了展柜与通体采用迷盒专用色“宇宙黄”的工作台。这里也是工作室的创作中心,打样、裁切、打印标签等日常工作都在此发生。如今,标签也成为迷盒的一种工作习惯——它们标记项目物料,也记录植物的品种与养护,让空间在细节中建立起自己的秩序。
从几年前开始,立入禁止发起了长期项目“被遗弃的设计”——不断整理和呈现那些最终因客户否决或不可抗力而未正式发表的作品。它们不是飞机稿,而是几近完成的方案。在这次十周年展览上,迷盒为其中数个项目撰写了单元导言,郑重陈列,连同被遗弃的原因与过程,又成了新的作品。
审慎看待被遗弃的设计,不仅是内部反思,其实也是在观察设计行业。一项设计为何难以成立,这背后有每个人对文化符号的认知差异、企业组织架构下的决策误差、有时又可能是品牌自身只想模仿,而这些理解也会反哺其他项目。
无论面对什么类型的客户,他们都会在前期投入大量时间梳理策略与需求。在他们看来,商业实践依旧是设计介入社会的重要方式。“设计在白盒子里被观看当然好,但那不是全部意义。”去年,他们为一家便利店升级整体视觉,一次性交付140多个SKU;当设计进入真实生活,才能看到它慢慢产生的影响。而那些未能落地的方案,也并未消失,它们同样成为下一次创造的经验。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会在系统化设计之下刻意制造一些变量。比如有时会刻意用手工方式处理物料,比如“盘菜生”书店里使用纸浆制作的导视;有时将具体的设计应用保持开放,不提供硬性规范。在迷盒看来这也是AI语境下的设计意外。
从一层厨房向外望去,窗户恰好将工作室外的稻田、隧道和电线高杆框成一个视窗,视窗如同一张风景图画,而这幕风景在北京很少见,更像是乡野之上的天际线。当我们还感叹着这视角之妙,刘治治打断道,“好像很快就要盖房了,这看不了多久”,迷盒回道,“好像计划又不动了”。
他们似乎早对各类突发情况和不可抗力因素免疫,日常的难以预料才是日常本身。十周年他们制作了一份邀请函,这是一只白色手套,摆出一个“OK”的手势——这个手势也是“弯的拂”的logo,在图形上他们刻意引用了佛像的手型。以迷盒的话说,这是一种“允许偏差的姿态”,“怎样都OK,总是能行。”
摄影| 贾睿
空间造型|秦震
文 | 许意
编辑 | Nicole Wu
设计 | Darki
部分图片由立入禁止工作室提供









































